酥鱼先生

手握日月摘星辰,
世间无我这般人。
这里蘇遇,
感谢相遇,承蒙关照。

【巍澜/联文】【成长向】时间飞行③

这大概是我写过最长的part了,觉得自己没有写出想要的感觉,第一遍的时候中间有很多不同顺的地方,还要感谢我们最可爱的樱樱 @北路之樱 给我审文!还有两轮就要和大家说再见啦,愿多多支持,谢谢你们!❤

神仙群滴日常:

*1-65岁成长企划,爱他们就要陪他们长大
*十三位太太联文预警
*含车预警
*qq群聊号码805907991,含小透明写手画师剪刀手,欢迎来玩,不定期企划,日常沙雕。
*官号审稿改稿所用bgm分享ふみこみどり(fumikomidori)的单曲《古都に咲く花》: 
bgm
*感谢喜欢


二十七岁 @拾街老玖


二十七岁


二十八岁 @二宫雅纪


赵云澜二十八岁,沈巍二十八岁。


两人的工作终于稳定下来,自家的小窝也装点得温馨舒适,结婚三年,小日子幸福美满。


沈巍几乎包揽所有家务,包括早市买菜这种大妈级别活动也要参与。人长得棱正,又是家庭煮夫,性格温和,在大妈中相当有人气。


“哎呀这不是小沈吗,又起这么早啊。”


“你看人家小沈多好,要不是结了婚了都介绍给我孙女了。”


“来来来,沈老师,这几根黄瓜可新鲜,你拿回去给媳妇做饭啊。”


……


赵云澜见过一次,笑得前仰后合:“恭喜沈巍同志成功加入大妈行列啊哈哈哈哈哈哈!”


收获一记手刀。


沈巍早起是为了给赵云澜小朋友做早饭和中午带去公司的便当。以前不给做的时候,赵云澜忙着忙着就忘了吃中饭,没几天就胃疼到床上打滚。


沈公仆一边说着就该疼死你算了一边给人做起了便当。


真的是龙城好丈夫啊。


赵云澜第一天带了便当去公司,就被同事强势围观。


不说里面的饭菜,盒子上的可爱芒果图案都足够吸睛。打开里面,蒸的粒粒分明的米饭,炖得烂熟香气四溢的土豆牛腩,清爽可口的黄瓜小菜,以及必备紫菜蛋花汤,着实让这群中饭面包应付的同事们羡慕了一把。


“我靠老赵你这……太幸福了吧。”


“那你看,我老婆给我做的,你也娶一个去啊!”赵云澜得意地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


“结婚真不错啊,不过听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啊。”又有人酸了一句。


赵云澜一脚踹过去:“去你妈的,我跟我老婆爱情长长久久,一万年都不会变质的。”


“行行行好好好,秀恩爱了不起了。”同事们笑着散开了。


结婚就是好,但你们谁也娶不到沈巍这么好的,赵云澜一边吃一边想着。


沈巍也带便当去上班,盒子上印了几只猴子,甚是可爱,同事们看见也疑惑,这沈巍一向都看起来很高冷的,怎么饭盒用得这么可爱。


沈巍笑了笑:“我爱人选的,他就是幼稚吧。”


……完了完了闪瞎了。


有没被秀够的同事,多嘴又问:“那这饭菜应该是小沈你做的吧?”


沈巍看了眼便当里头赵云澜出门前放的椰子冻,摇摇头:“是我爱人给我准备的。”……他可能是个傻子吧。


二十八岁,对于同龄人来说可能还是漂泊与迷茫的年纪,但对于沈巍和赵云澜而言,生活早早进入了柴米油盐,安定下来。人说生活应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赵姓的“傻子”可能没有琴棋书画的高雅爱好,但也算是小有情趣的人,比如……芒果椰子猴。


生活理想,岁月静好。


谁管他以后大风大浪呢?


二十九岁 @顾何依


赵云澜二十九岁,沈巍二十九岁


虽然结婚四年,已经能算是老夫老妻了,沈巍在房事方面还是放不下羞耻。床上猛于虎,床下小人妻,床上赵云澜怎么求都不管用,床下快把赵云澜宠上天了。


“云澜,来吃点粥。”沈巍拿着碗大米粥,坐在床边,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往赵云澜嘴边递去。


“不要,”赵云澜倚着靠枕揉着酸软作痛的腰,傲娇地扭过了头,不去看沈巍,“昨天还是结婚四周年纪念日你就这么对我?哼!”


沈巍一听脸上就迅速发红,一时间还有点语塞。


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安静的赵云澜都要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的时候,沈巍细细的声音传来:“对,对不起。”


赵云澜最受不了这样的沈巍,虽然是受吧,但一颗糙汉子的心依然抵挡不住大美人的委屈巴巴啊。


回头一看沈巍满面通红,耳朵脖子也红的彻底,加上大美人软软的道歉,赵云澜感觉气血涌动,都快要流鼻血了。


“行了,我喝还不行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真是的……”赵云澜越说越没有底气,还有些委屈,嘴巴还稍微撅了撅。


沈巍一愣,又低下头抿嘴笑了笑,抬头又是正经模样。


“好。”


眼中的温柔藏也藏不住。


赵云澜吃着粥,顶着沈巍宠溺的眼神,浑身难受,好不容易吃完了赶紧催沈巍离开。


“沈教授,行了昂,该上班去了,你那么多学生等着呢。”


“没关系,今天的课在下午,”沈巍看着赵云澜别扭的关心他,又是一笑,“还吃吗?锅里还有。”


赵云澜埋怨似的看了一眼沈巍,十分怨念,这人怎么老是让自己下不来台。


“不吃了!”赵云澜赌气地往下一趟,想拉起被子再睡一觉,却不小心扭了腰,“哎哟!疼疼疼!”


沈巍一惊把碗往床头柜一放,掀开被子看赵云澜捂着腰痛呼,连忙抱起赵云澜又重新放平在床上,手上不轻不重地按摩着赵云澜的腰,见赵云澜渐渐缓了下来才松了口气。


“你看你这情况我能走吗?!好好躺着,我把碗放过去就回来给你按摩。”板着脸说完就拿起碗走了出去,留赵云澜一个人在那委屈。


还不是你弄得吗?!好气人,嘤嘤嘤……


三十岁 @那个张什么简同学


赵云澜三十岁,沈巍三十岁


有你的春夏秋冬 每一天都刻着“我爱你”的印记



赵云澜一直觉得写出“春眠不觉晓”的诗人真是太聪明了,至少这句诗让他给自己的春困找到了极好的借口。


在他被沈巍的起床铃第三次吵得忍无可忍之后,他挪到床的另一侧关掉手机铃,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巍已经起床了。


赵云澜迷迷糊糊地起来在厨房搜寻到沈巍的踪迹,从背后抱住了正在煎荷包蛋的沈巍:“沈教授……这春困真是难过啊……”


沈巍给蛋翻了个面,侧过头给赵云澜一个早安吻,赵云澜才心满意足地把下巴搁在沈巍肩膀上。


烤面包机“嘭”地一声弹出两块热腾腾的面包,煎锅里的荷包蛋滋滋作响,旁边刚搁上的小奶锅冒着奶香……


“醒了么?”


“醒了。”


“早上好,我爱你。”


“我也爱你。”



台风即将登陆沿海地区,龙城也开始下雨了,气温比起高温天稍稍降了些许,逐渐有风刮起来。


“吃完饭出去走走吧,一直待在空调间不好的。”晚饭时间,沈巍提议道。


江边的风吹得长长的柳条翻飞着,江水特有的气味随着风灌入人的鼻腔,不算难闻,夕阳缓缓地落下,江水呈现一片波光粼粼的景象。


可能是因为天气热,两人只是小指相勾着往前走,说是一起走,倒不如说是沈巍带着赵云澜走。


赵云澜工作繁忙,很少有空在家附近闲逛,就算得了空也更愿意在家躺着休息。沈巍是人民教师,自然有寒暑假,在家待得乏了,学校又没有事务时,他便会出去走走,附近钓鱼的老先生、跳舞的老阿姨都与他相识了。


赵云澜对这些事物感到新鲜,见到什么都要拉着沈巍停下来看看。幸好他出门时顺了瓶花露水,但在沈巍第三次郁闷地拍死一只吸饱血的蚊子之后,赵云澜只好停下和钓鱼的老先生的攀谈。


回家的路上又能见到来时看到的杨柳,赵云澜福至心灵想到个诗句:“杨柳青青江水平。”


“初中学的,你还记得,真了不得。”沈巍像往常一样干巴巴地捧场,想了想说,“这可是首情诗,最后一句记得么?”


赵云澜摇摇头。


“道是无晴还有晴。”


“有情?”


“就是我爱你。”


“什么词都能被你套上我爱你,当年全才的沈学霸就是不一样——”赵云澜笑,顿了顿,“我也爱你。”



赵云澜工作的制药厂西面是个拆迁地段,小小的一个寺庙边种了一排银杏树。


等荷花池里的花落完了,银杏树染上了灼眼的金黄色,赵云澜才意识到秋天已经到了。


新研究进入了尾声,加班变得寻常起来,赵云澜望着西下的夕阳叹了口气,低头给沈巍发了条微信,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马路尽头一辆白色的小型SUV。


“啊终于下班了……”赵云澜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卡下班,抬腕看表,从这荒凉的地方赶到附近地铁站,估计最后一班地铁早就不见踪影了。


“不知道沈巍是不是已经睡了。”赵云澜想着,往公交车站走去,“要是没赶上就手机打车吧。”


然后他听见车缓慢行驶来的声音,在自己身边停下来。是那辆本应在家楼下底下车库好好停着的,自己最熟悉的车,白色的车顶落满了银杏叶和梧桐叶,赵云澜觉得好笑。车窗降下来,是最熟悉的人。


“上车,回家。”沈巍侧头,声音像是刚睡醒那样黏糊糊的,怕是在车上睡着了好几次。


“我其实可以自己回去的,以后再加班不用来接我了……”赵云澜说着坐进车系上安全带。


“你一个人大晚上的,我不放心。”沈巍闷闷地说,“这地方荒。”


赵云澜给他这话说得笑了:“我都三十的大男人了,有谁敢对我怎么样么?”


然后赵云澜的笑声被沈巍的吻堵上了。


“理由是扯的,”沈巍说不过,直接承认了,“就是我爱你。”


“这才是实话嘛……我也爱你。”


车启动往家开去,赵云澜眼角余光瞥到沈巍红红的耳朵尖,正好路过一个测速摄像头,煞有介事地问:“你说,交规会不会有一条……驾驶员不可在驾驶过程中谈恋爱。拍下来会不会扣分啊?”


“……你累了,休息会。”沈巍无语。



龙城的冬天会下厚厚的雪,那种到了手心里也得待会才能融的雪。


今天赵云澜他们单位的研发有了新的成果,便在外面举行了庆功宴。


“走了,再晚的话,家里的那大美人得着急了。”赵云澜和同事们打着趣,套上黑色的冲锋衣,把其他研究员们充满羡慕的嘘声抛在身后。


出了饭店是龙城市中心的商业步行街,临近圣诞,满街漂亮的灯带和装饰,亮闪闪的晃人眼睛。


赵云澜低头看看自己微信,沈巍发了消息,似乎是要来接他,最后一句是“到街对面来”。


赵云澜抬头,沈巍站在对街,风衣被裹着雪的风掀起一角,羊毛的围巾飘了起来。沈巍一只手戴着手套撑着伞,还夹着一条同样式不同颜色的围巾,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为了能触屏而没戴手套,手冻得通红。


赵云澜走过来,沈巍把手机塞进口袋,帮赵云澜系上围巾,冻得通红的手躲避了赵云澜的视线藏进口袋。
赵云澜往后退了一步,踮起脚,身子往前倾,问:“小巍,接得住么?”


沈巍赶忙展开双臂搂住赵云澜,然后赵云澜就稳稳当当地跌进了沈巍的怀里,沈巍轻声在他耳畔说道:“我接住了。”


赵云澜站直身子,拉住沈巍没戴手套的那只手,塞进自己口袋,冲锋衣在室内空调下吹了几个小时,自然还有余温。


沈巍有点不好意思,路过的几对小情侣似乎有人也是这样的动作,他和赵云澜在一起这么久,连婚都结了,牵手这样的动作却依然会让他脸上发烫。


他们一路十指相扣,沿着飘着雪的街道,一闪一闪的灯带,把雪片也映得五彩斑斓。


“今天我先说,”赵云澜说,“我爱你。”


沈巍本来盯着地上不规则放置的石砖,听到这话笑起来,他望向自己爱人的侧脸说道:“我也爱你。”


每一天,每一年,都爱你。


三十一岁 @不能炖的冰糖


赵云澜三十一岁,沈巍三十一岁。


今天是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跨年夜,因为赵云澜要下厨了。


“过去的一年每天都是小巍给我做饭吃,今天也让小巍吃上我做的饭,你呀就安安心心的坐着等开饭就好了。”赵云澜自信满满的对被他强制按在沙发上的沈巍说。


“云澜,今天还是我做饭吧。每天给你做饭吃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沈巍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


“哎呦你就放心吧。”赵云澜沈巍按回沙发,十分自信的样子。


“那好吧,有什么不明白一定要叫我帮忙……”沈巍想到赵云澜的牛奶煮泡面,还是不放心。


“好的好的,一会儿就有大餐吃了mua~”赵云澜说着,快速亲了沈巍一下就跑进了厨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留沈巍在沙发上不安的盯着厨房门。


“赵云澜你可以的!你一定不能掉链子,加油!”他边翻菜谱边在心里想。


“西兰花切成小朵下锅烫熟……对…烫先烧水…”赵云澜把装水的锅放在炉灶上。


“算了不管他,下一步…………平底锅烧热加黄油?用豆油应该没问题吧”他没找到黄油,看到了油桶,吨吨吨倒了不少油。


“开大火牛排下锅…两面煎嗯大火…放红酒……”赵云澜把炉灶火开大之后准备去拿红酒。


“云澜,不然还是我来吧。”沈巍看到赵云澜从厨房出来,起身去迎他。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赵云澜打开酒柜,随手拿了瓶红酒给了沈巍一个飞吻。


“诶!我的牛排怎么糊了?不管了先倒红酒。”赵云澜拿着红酒回到厨房之后发现锅子已经开始冒烟了……


他迅速打开红酒瓶塞,往锅里倒红酒


“诶我去!怎么着了??水水水,怎么不灭呢!”他往锅里倒了水,火也没有灭。


“云澜!你怎么了???”沈巍看到厨房冒出的火光,急忙跑到厨房门口说。


“没事没事,诶诶诶完了,小巍快跑呀!”赵云澜看灭不了火,就盖上锅盖,冲出厨房关上厨房门拉上沈巍就跑。


“peng!”


“嘿嘿,小巍你看厨房现在不能用了,今天我们在外面过节吧。”赵云澜对着沈巍傻笑,顺手擦掉额角的黑线,意图蒙混过关。


“你呀……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快换了衣服,我们出门吃。”沈巍叹了口气,觉得面前的人就是把家都炸了自己也是舍不得生气的。


“行行行,以后都听小巍的。我记得城西新开了家火锅店,听说挺好吃的。我们去那呗。”赵云澜转了转眼珠,想起一个好地方。


“嗯,那就去那里。”


“我们快走吧,晚了就没有位置了。我还听说今天晚上城西有零点烟花,小巍我想看。”


也不知赵云澜是因为真的不会做饭炸的厨房,还是因为想看烟花故意炸的厨房。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身边跨年的人一直都是那个他。


三十二岁 @ち


赵云澜三十二岁,沈巍三十二岁。 


下班了啊。


赵云澜抓起钥匙,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的喊了声“再见”,就急匆匆地向外走,迫不及待地奔向家里大美人的怀抱。


等等,是谁扼住了我命运的咽喉?!


“赵云澜!不准走!为了庆祝我脱单,我约了咱们几个兄弟,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算了算了…”


想到沈巍皱着眉压抑着怒火的神情,赵云澜果断选择了温柔乡,奋力的在同事小范的臂弯下挣扎。


也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把兴奋剂当成安眠药吃了,平时看起来没二两肉的家伙,竟然让他一时无法逃走,“你这就不够义气了,怎么?还急着赶回家抱媳妇啊?”


赵云澜暗暗地揉了揉酸痛的腰,觉得媳妇这个词用的真是没一点毛病,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哼哼两声,权当是默认了。


小范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嗤笑了一声,“你踏进婚姻的坟墓都多少年了啊,还能有当初的热情吗?七年之痒听说过吗?”


赵云澜很诚实的摇了摇头,但确实不太满意小范的话,便敷衍了两句,将他的手自肩上拂下来,许着“下次吧”离开了。


“媳妇媳妇,快开门!”


被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菜刀准确无误地在食指上划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沈巍也无暇顾及,连忙去给某个记性不好还爱撒娇的小澜孩开门,还不忘数落他一番,“怎么又忘带钥匙了,你就不能…”


“哎呦我带了,快快快…快接着。”赵云澜的声音自一大捧玫瑰花后面传来,语气里那点傲娇的求夸奖勾得沈巍心底一片柔软。


“诶?你这怎么出血了?”


沈巍下意识躲了一下,“没事,不小心划的。”,


自家大美人修长的手指上挂着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赵云澜那点兴奋立刻收了回去,将玫瑰花随手一放,拉着沈巍就要去处理。


“云澜,你先去休息,我自己来就好。”


赵云澜想了想自己糟糕的包扎技术和毫不讲究的处理方法,只好讪讪地放下急救箱,挠着脑袋进了厨房,“那行,你好好处理一下,晚饭我做。”


其实赵云澜的厨艺根本就不过关,每次做的菜能不能吃都要看天意安排,沈巍为了满足他的表现欲,还是先将玫瑰花插进了花瓶里,又仔细修剪一番,才回厨房接手了残局。


“我自己来就好。”


赵云澜自认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是沈巍这句过分自立的话让他的心一疼再疼,甚至升起了一丝无力。


其实他也不需要我不是吗?


赵云澜先斩后奏的倒了红酒,点上蜡烛,又关了灯,在沈巍的极力挽救下,也勉强算得上是一次完美的烛光晚餐了。


烛火跳跃在沈巍眉间,看了这么多年的面容,明明一笔一划都刻在了心间,却还是陌生。


他不得不承认——沈巍藏的太深了。


不动声色,恰到好处。


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巍,你听说过七年之痒吗?”


沈巍的手一顿,他知道赵云澜今天的状态有些异常,但是却始终未曾想过会是这样。


“你…已经…厌倦了吗?”


赵云澜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事实上,他也确实笑了——他和沈巍都对这份感情充满了不确定性。


太累了。


沈巍眼中的星辰一点点暗淡,红酒却衬得唇色愈发妖艳,赵云澜忽然觉得有一丝痛快,他甚至不知道为何会涌生出这份暴戾——沈巍其实也是恶魔。


那就一起入地狱吧。


“小巍,你真的需要我吗?”


三十三岁 @蘇遇


赵云澜三十三岁,沈巍三十三岁。


一年前的那次小争执让赵云澜感触颇深,所谓七年之痒,现在这样一看也不是空口无凭的。一年前他问沈巍是否需要他,沈巍坚定地答了:需要。但是这一年看来,更像是他赵云澜需要沈巍。


沈巍无论自己做什么事都可以做好,而他,赵云澜,没了沈巍,仿佛生活就是一团糟。


他记得,他对沈巍说过:我这双手,握过的人不计其数,可是,我只十指相扣地牵过你的手。
那么现在,是自己要先放手吗?


赵云澜伏在桌面上,忽然自嘲的笑了起来。赵云澜啊赵云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


眼看着熬到了下班的时间,明天就开始美好的星期天了,可是赵云澜却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


下班后,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到超市买了一瓶啤酒。结婚这么多年,沈巍知道他胃不好,除了一些推不掉的聚会,几乎不让他沾酒。沈巍……他的每个细节仿佛都印上了沈巍的名字……也罢,今天就放肆一次。


赵云澜喝着酒,慢慢走到他和沈巍的家的楼下。他抬眼看了看那间屋子,他和沈巍在这里一起度过了充满回忆与希望的八年。


可是他们怎么就……说散就散了呢……


看来到底是沈巍管得严,太长时间不喝酒,这才一瓶啤酒,赵云澜竟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正应了古人的那句话: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把手中的空瓶子扔进了垃圾桶,晃晃悠悠地上了楼。


“小巍,开门。”赵云澜此次却是失了往常敲门三下的耐心。不过,幸好没让有些烦躁的他等太久,沈巍便把门打开了。


沈巍一开门便觉不对,眼前这人一身酒气,想必是刚喝完酒才上楼。


“赵云澜,你喝酒了?”


“对。怎么了?”


“你的胃不好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管我……老子自己也能生活!”


空气一下子突然安静了。


赵云澜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慌忙改口道:“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沈巍眼神闪烁了两下,定了定神,开口:“你喝醉了。”


……


“沈巍,我没醉,我现在很清醒。”赵云澜看着面前人的眸子觉得有些心虚,便抬头望向天花板,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那次吵架“呼……太累了,我想,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


沈巍没有说话。赵云澜沉默了两秒,从沈巍面前绕了过去,走到门口开门便要出去。但这时,他回头了,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他和沈巍的家,闭门而去。


沈巍在关门声消失后,呆立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自己刚刚伸出去要挽留的手,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他……还是厌倦了吗?
他……不需要我了吧……


可沈巍心下又担心那人的安全,便跑到阳台去看他。
赵云澜从家里跑出来,对,是跑出来。他不想再在那里待下去了,太压抑了,那里的气氛要把他给逼疯了。赵云澜一直跑,一直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他还是在跑,仿佛这样他心里就可以好受一点,就可以不去想沈巍,就可以欺骗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那又怎么可能呢?刚刚说出不需要的人是他啊,是他先放手的啊,其实他在话一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了,但……为了自己的那一点自尊心,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不想被当做没用的人,不想被冷落……现在看来,真的只是我在需要着你。


赵云澜痛苦的弯下腰,把头深深的埋进了自己的臂弯。平静了片刻,他刚想站起,可是胃部的一阵抽痛又把他给拽了下来。他挪了几步,到路边的台阶上坐下,慢慢的安抚着自己的胃。


嘶……真他妈的疼!赵云澜如是想到。


好在他的胃还算给面子,没有让他露宿街头的打算,疼了一会便好受了许多。他缓缓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摸了摸自己刚才买完啤酒空空如也的钱包,观察了一下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那离这里最近的应该……是老同学——祝红家。


赵云澜内心吐槽:唉,自己家是回不去了,虽然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去人家姑娘家不太好,但总不能真露宿街头。行吧,那就在她那儿凑合一宿吧。


生活,往往带有戏剧性。


沈巍看着赵云澜渐行渐远的奔跑着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眼中的星光终是黯淡下去。


他就这样想甩掉我吗……


沈巍正要转身会客厅,却想到那人喝了酒,便掏出电话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沈巍按捺住心下的担忧,想着等一会儿再给他打过去。


赵云澜按照祝红发给他的地址找到祝红家,礼貌地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来人正是祝红。


“老赵,快进来。”


赵云澜一笑,“打扰了。”


“祝红,你家就你一个人住?”


“嗯,我自己单搬出来了。”


“那我……在这里借宿一夜,方便吗?”


“没问题,我去给你收拾客房。”


祝红走出一段距离又折返到赵云澜面前:“老赵,你刚才跑步过来的吧,你要不要去冲凉?”


“这……不方便吧,况且我也没带换洗的衣服。”


“嗯……那我打电话给附近的酒店让他们送过来一套男士的睡袍。很快的,后面就有一个,你去洗洗吧。你说说你,这跑完步一身汗,怎么睡觉啊?”


“那好吧,那我先去了,你把衣服拿过来给我扔卫生间门口就行。”


祝红和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便给酒店打电话。
酒店的效率很高,不消片刻衣服便送来了。祝红按照赵云澜的要求把衣服放在了卫生间门口。


这时,又一阵电话铃声欢快的响起,祝红跑过去看了看赵云澜放在茶桌上的手机,向卫生间方向喊到:“老赵!你电话!”


赵云澜在卫生间水声放的很大,卫生间的门隔音效果又很好,所以他根本没有听到祝红的话。


祝红看着赵云澜手机屏幕上的“老婆”二字,没有接听。


之前的第一遍没人接,现在第二遍没人接,第三遍还是没人接。沈巍心下慌乱,想着再打一次若还是没人接,那自己便去寻他。


沈巍微微颤抖着手,打了过去。


这次竟然打通了,“喂,您好……”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个女声。


沈巍的脑子根本没有办法再继续转动,他恍恍惚惚中挂断了电话。


好,很好,自己在这里担心担心他的安危,而赵云澜却在温柔乡里,根本没时间接他的电话!他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不精通电子产品,他若是会定位,即便是绑,也要找到赵云澜,把他绑回来!


可是,他现在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任由心底蔓延出的酸涩感爬遍全身。


今夜,注定无眠。


祝红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机,生生地把准备好出口的“您先别误会”给咽了下去。


这时,赵云澜却穿着酒店的睡袍出来了,顺便接收了祝红给他的一个充满怨念的眼神。


“老赵,刚才沈巍来电话,他打了三个,我喊你两遍你都没听到?”


祝红是知道赵云澜和沈巍结婚了的,毕竟上次他们在爱尔兰的婚礼她也受邀参加。


“啊,我卫生间什么的没听到啊。我看看。”


“刚才他又打了一个,我接了,我刚说三个字他就挂了……他别是误会了吧?”


“……没事,我明天回去告诉他就行了。”赵云澜迟疑了一下,挠挠头回她。


祝红半信半疑的点点头。“你怎么出来了?和咱们大班长吵架了?”


“哎,别提了,时间不早了,我也有点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祝红看赵云澜一脸疲惫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和他道了晚安便回到卧室了。


赵云澜躺在客房的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空气。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他和沈巍明明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很好,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了?赵云澜百思不得其解。


沈巍啊沈巍,我该拿你怎么办。


今晚,无眠的注定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赵云澜和祝红吃过早饭就回了自己家。正准备开门却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卧槽,果然最近撞上倒霉星了……


“扣—扣—扣—”赵云澜礼貌的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了,出现的是那张赵云澜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沈巍的脸。


赵云澜看着他笑了笑。本想微笑,却扯出来一个苦笑。


空气似是冷了几分,肆意的寂静渲染了大片的空白。


“小巍,我们分开吧。”


终究,这段感情,提出开始的是他,提出放手的也是他。


赵云澜不是在冲动,也不是在赌气。他真的经过了考虑,他考虑了一夜。沈巍给他的感觉,一直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即使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生活了八年,可是……他们好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知道彼此的一切喜好,却又时常有说不出的疏离感,或许这是他在钻牛角尖吧。他认为自己和沈巍都需要冷静一下,仔细想明白他他们的感情,想好余生到底能否牵着彼此的手一起度过。


沈巍低下头说,好。


赵云澜进屋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用行李箱装好。“那个……以后你住在这里吧,我去外面住,然后,这些年咱俩攒的钱,买完房子也没剩多少了……”


“你拿走吧。”


赵云澜没想到沈巍会这样说,“不是……”


“存款你都拿走吧。”


赵云澜想想自己现在一分钱也没有,便没有再推辞。“那……你多保重,再见。”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巍,把那人的样子刻在自己的脑海和心里。终是走了出去。


沈巍觉得自己刚刚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一场噩梦,他把他的赵云澜弄丢了。


他后知后觉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赵云澜已经不是他的了。


沈巍翻出他们在爱尔兰的结婚证,想起那天的誓言……现在算违背了誓言吧。而沈巍不知道的是,赵云澜也正做着和他同样的事。


赵云澜看着手中的结婚证,忽然意识到,他们只在爱尔兰办了结婚证,可是这在中国并没有法律效用。他们忘记了在中国办理认证手续,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以后要成为陌生人了。


原来……他们,要成为陌生人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沈巍的思考,他拿起响了几声的手机,贴在耳边,“喂,您好。”


“沈巍啊,最近有时间吗?”


沈巍听声音便知道是龙城大学的校长。


“有时间,校长您有事吗?”


“啊,是这样,最近国家有个出国深造的机会,是与外国交流研讨的专业项目,我觉得你比较适合,你考虑考虑吧。”


“不用了,校长,我可以去,什么时间出发?”


校长本以为沈巍会拒绝,毕竟平时这种活动沈巍都是能推就推的。时间长了他便也不好来找沈巍。只是这次机会实在宝贵而难得,所以才打电话试试,可他没想到沈巍竟然如此爽快的应了下来。


“好,好啊。明天一早便出发,你今天准备准备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再见。”


“再见。”


沈巍放下电话,出国深造吗?也好,在这个没有赵云澜的屋子里,他也没有继续住着的意义。


赵云澜找了酒店,安顿好行李。他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出去找了个酒吧,准备放开了喝一次。


这个酒吧还不是很嘈杂,只有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一位歌手。


“hello,来杯轻度的威士忌。”赵云澜对着眼前的服务生笑了笑。他看着服务生似乎不屑的瞥他一眼便,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看着服务生把酒杯递了过来,赵云澜还是保持微笑道:“Thanks。”


拿着酒杯,赵云澜找个角落坐了下来。独自喝闷酒的滋味……啧,还真不好受啊。


一杯轻度的威士忌下肚,让赵云澜的意识模糊了不少。他翻出手机,找到沈巍的名字,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却没能让赵云澜清醒一点。


赵云澜知道沈巍没接,但他还是对着电话嚷嚷:“沈巍你他妈的也不知道挽留,只要你说一句别走我绝对不会离开你,你什么也不说,你他妈的就仗着老子喜欢你,男人都他妈的是大猪蹄子……你知不知道我想你了……”


后来赵云澜也骂的没了力气,便又去前台点了一杯柠檬水。可是这柠檬水一下肚他便觉得不对劲,胃里又要搞事情。他本来中午和晚上就没吃饭,早上吃的那点屁用也不当,早就消化了个干净。如今喝了酒,又喝了酸的,也难怪他现在整个胃抽一抽的疼。


他硬挺了一会儿,发现这次好像没那么好过这个坎儿。他又掏出手机,经过反复的犹豫,把沈巍的备注由“老婆”改成了“小巍”。然后找到祝红的电话号,拨了过去。


“喂,老赵?”


“祝红……”赵云澜已经疼的没什么力气了,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老赵?赵云澜!你在哪儿?”


“我在酒吧,我感觉我胃病要犯……”


“你等着我过去找你!”


祝红接电话时一听赵云澜的声音便知道不对,平时赵云澜说话虽不至于中气十足但也是铿锵有力的,可是听他现在说话却好像气若游丝。还有他那老胃病,说起来祝红都头疼,上学时候赵云澜因为这胃病真是没少请假。


祝红以最快的速度到酒吧,进屋便看见了坐在角落颓废的赵云澜。


她慌忙跑过去,附身查看赵云澜的情况。见赵云澜仰坐在沙发上捂着胃,双眼紧闭,有时候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喝多了而抽搐一下,可把祝红吓得不轻。


“老赵,老赵,醒醒。”


可是赵云澜并没有醒来的意思。


祝红焦急之下只好拨打120。救护车来得很快,直接把人载走了。


医院


“谁是病人家属?”


“我……我是他朋友。”


“你有没有他家属的电话?”


“啊?没有……”


“那这样吧,我先告诉你,你一定要记得转告他的家人。病人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他这个病说好治治起来也简单,说不好治治起来也难。主要看病人自己是否配合。还有,你一定要告诉他不能再让他这么喝酒了,他这和慢性自杀没什么区别,他如果每天按时吃饭,少喝酒,珍惜自己的身体,这病就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好好照顾他,这胃病啊,急不得。”医生临走前拍了拍祝红的肩膀。


“谢谢医生。”祝红送走医生便在赵云澜的病床边坐了下来。


赵云澜,你快点醒过来吧……


 三十四岁 @城南花已开


赵云澜三十四岁 沈巍三十四岁。


沈巍曾经说过 九是长长久久的久 这一年赵云澜决定尽量风光大办。


九年前的今天  他们在爱尔兰结了婚。


九年后的今天 他们在自己的温馨小窝里。


白天 他们在忙自己的工作。


晚上 


因为今天是结婚九周年,赵云澜一回到家,就拿出手机开某团外卖点了一堆菜,又从楼下超市里买了两根长的白蜡烛,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刚刚回到家的沈教授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在客厅的赵云澜还有桌子上的东西,他放下公文包,一步一步走向赵云澜:“云澜,家里是停电了吗,怎么不开灯点蜡烛?”


赵云澜突然清醒,是啊,自己眼前这个人可不是一个懂得浪漫的人……他亲昵的拍了一下沈巍的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今天是咱们九周年啊,你傻了?

沈巍缓过神来,对他说:“是吗?今天九周年?那……云澜,对不起,我……我没给你买礼物。”


赵云澜笑了笑 然后捏捏沈巍的鼻子说:“没事,我准备了。”


餐桌上,两个人吃着浪漫的晚餐喝着红酒。


赵云澜抬眸看他:“沈巍,谢谢你这九年的照顾。”


沈巍勾唇笑得温柔,“未来可期。”


吃完后沈巍默默收拾着餐桌,以光速把盘子刷完,又哄着赵云澜让他上床睡觉。


睡梦中,赵云澜梦到自己和沈巍大吵了一架,闹得双方都不愉快,最终沈巍离开了家,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沈巍,但怎么也抓不住,沈巍就这样在他面前消失了。
 
赵云澜迷迷糊糊地喊:“小,小巍,别走。”


回复他的只有寂静无声。


他猛地睁开眼,红酒蜡烛,良辰美景,甚至心上美人都不在,眼前只有一片斑驳陈旧的白茫茫。


原来他早就弄丢了小巍。


三十五岁 @我是狐狸不是喵


沈巍三十五岁。


沈巍已经在国外呆了两年了,再过几天,就是俩人的结婚纪念日。


今年刚好满整,十年。


在这边的生活也没什么特别的,实验室办公室宿舍三点一线,培养检测提纯忙而不乱,语言没有障碍,研究很受认可,他没什么可不习惯,就是这种国家公派项目虽然行程补助都十分省心,每年只能归国一次实在难受。


更何况身边没有赵云澜。


沈巍很想他,沈巍想见他。不管两年前怎样的天翻地覆,他控制不住这种想。


所以不是春节,不是中秋,年中打了张机票,随意装了几件衣服,沈巍就飞回了国。


如果能赶上纪念日,就能告诉赵云澜,这两年一点也不好,沈巍真的想他。


机场全年无休,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都是熙熙攘攘的。沈巍拎着个提包,在大大小小的旅行箱中飞速穿梭。


这次没通知任何人,自然不指望有人接,只是在即将跨出航站楼的当口,沈巍停下来,朝外面张望了一下,万一他俩真的心有灵犀,说不定就能马上见面。
没等来奇迹也等来了出租,沈巍坐上车,熟练地报出赵云澜父母家的地址。


“啊?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了?为什么?”敲半天没人应门,沈巍只得询问邻里。


“哦,他们儿子生病了,就是那个在制药厂工作的年轻人。从两年前就间或犯胃病住院,每次半个来月也就出来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都一个多月,怕是不好了吧。”


如遭雷劈。


“怎,怎,怎么个不好了?”沈巍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这我哪知道,听说那孩子两年前怎么着了,离婚还是什么的,连着几个月整天烂醉,胃可不就有毛病吗。”


“而且,我听人说啊,他们工厂防护不到位,已经癌症走了好几个了。都是什么肠癌,胃癌,本来都以为是吃坏了,后来才发现不对劲的。”


“请问,请问,您知道,赵…他,他在哪家医院吗?”


沈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可能是跑过来的吧,整个人已经湿透了,站在门口过堂风一激,哆嗦着清醒过来。


不知该说上天眷顾还是天意弄人,都不用去服务台询问科室,沈巍刚一进门,隐约听见手术室那边叫“赵云澜家属,赵云澜家属”,循声跑了过去。


“手术很成功,以后注意不要复发。”


沈巍紧赶慢赶,也只赶上这么一句,也只赶上,看到还打着麻药面色苍白被推走的赵云澜一眼。


他分明不是这样的。


赵云澜是不结实,总也没有这么瘦骨嶙峋,赵云澜是常有倦容,总也多少带点血色,赵云澜是,赵云澜是调皮捣蛋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安安静静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赵云澜是沈巍小雷达呀,隔着楼梯间都能听出沈巍的脚步声,怎么会只隔着一个转角,都不睁眼看看他。
看着叹气的赵爸爸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赵妈妈,沈巍不敢上去说话,紧走两步赶上了刚换好衣服走出来的医生询问,赵云澜到底怎么了。


“这位先生,你是他什么人?这,病人情况,原则上除了家属我们是不能告知的。”


我是,我是……


沈巍嘴巴开合了几下,转身默默走了。


我是,他爱人。


可已经,不是了。


赵云澜三十五岁。


“哎哎哎,别哭了,手术不是很成功的嘛。”赵云澜在病房里跟一众朋友打着哈哈,“癌症,只要早发现,早治疗,就没什么可怕的。比如我,警报,解除啦。”


“去,这还解除呐,差点吓死我们你知道吗。”


“知…道啊。”赵云澜认怂,俩大美女搁着掉眼泪他真的吃不消。


“知道,以后就要注意。工作那边,我去问了,他们说给你开半年工资作为补偿,病好了,也不用去了。”


“行吧,哎哟,等我好了,我找个强千八百倍的。”赵云澜咬咬牙,故意发狠。


说说笑笑着,送走了父母和闲杂人等,赵云澜拦下要去给他打水的林静,“哎,我刚迷迷糊糊好像看见沈巍了,他哪呢?回来了是吗?”语气比刚才,才叫千八百倍的地紧张小心。


林静叹了口气,果然,这人有相似呀,谁都躲不掉。
“你看错了,那是旁边精神科的,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看着也不像有问题的啊。”


“旁边,旁边,”赵云澜向后一仰,“哈,他没来呀。”


沈巍还有十天假。


反正,也不好这会儿在赵云澜面前出现,正好够他调查一下所谓群聚性癌症是否确有其事。


幸好,这个公司和自己课题组常有往来,从经济账目到实验人员都有接触。


“沈,沈老师?您不是在国外吗?”


“李茜,帮我个忙,我记得咱们横向项目,是不是跟b制药厂合作过?”


“啊?是啊,周老师牵头的。哦,我忘了告诉您,之前去实习前,赵大哥说实验室不够安全,有挥发气体影响消化道,不让我们进去。”


“赵云澜跟你们说过不安全?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沈巍只觉得心头一凉。赵云澜知道,他知道不安全,早干嘛去了,早怎么不说,早怎么不辞职!


“上个月赵大哥住院了,我们就去探望。听说咱们课题组和他那个公司合作,特别劝阻说绝对不要去实习。”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还是去了,就跟那边说不进实验室。前天还去办公室来着,听说赵大哥请太久假,公司补偿辞退了。”


沈巍暗自松了口气,又咬了咬牙。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能干什么呢,充其量就是合作调查,实名举报吧。


“李茜,实习你们都别去了,告诉周老师,我说不能去的。”


“你们多去医院看看赵大哥,他好热闹,朋友们又忙,老人也有些年纪了不能天天去。”


“老师,您不去吗?”


“我明天就走,不是过年,我就能呆三天。”


三十六岁 @云笙


赵云澜三十六岁,沈巍三十六岁。


祝红正在医院走廊无聊地刷朋友圈,忽然看到一张图片,图上是龙城机场。


沈巍,回国了。


项目结束了,同行的几个同事感叹好久没回来了,说什么也要准备一场庆功宴,怎么也要让沈巍陪着。沈巍本是不应的,他探亲假回国时看见赵云澜住院了,却想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资格去慰问,沈巍心下烦躁,应允了。


沈巍刚到那就后悔了,赵云澜生病住院,自己却来这里……他承认自己很想那人的,但是他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沈巍想着,不自觉喝了点酒。沈巍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酒量差。差到什么程度呢,基本一杯倒。


沈巍刚喝了点就觉得头有些晕,手机却很不合时宜的响了。他想也没想就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后,沈巍迷离的眼神一下子清明了,他二话没说抓起外套就走了出去。天空好像飘起了蒙蒙细雨,他却无心顾及。


他在路边急忙忙挥手招了一辆车,赶往龙城医院。那通电话是祝红打来的,她的声音颤抖不安:“赵云澜……他得的是胃癌,幸好及时发现救治,手术结束不久……”沈巍的手微微蜷缩。“他那天是要给你打电话的……但你可能没接,他又打给我,也是因为我家近而已……没有你他都是颓废的,整日借酒消愁……不然,不然他的胃也不会……”


窗外的雨稀稀拉拉下大了,烟雾蒙蒙笼罩傍晚的天空。行人一步一个水坑淌水而过,行路艰难可想而知,风呼呼地刮,被带起的伞控制不住地飘起,无暇顾及。路那么长,伴随着一路的车辆行过溅起的水花,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即使走到尽头,也是满身雨滴伤疤,灰头土脸地离去。


祝红的声音仍在耳畔如回音绕梁般盘旋:“沈巍,你们两个就不要互相折磨了,所谓的七年之痒只是人心的摩擦间隙和心理作用,只是人心潜意识的害怕抛弃,当真了你就输了,真正相爱的人是走的下去的,那些所谓分分合合最终还会分开,也只是不爱罢了,相爱为什么要互相折磨,那些所谓异地恋不是也要走到尽头跨进婚姻殿堂的吗?”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沈巍没有伸手擦拭。


“那天他看到一个人,和你长得很像,他就紧张万分,他希望你会来看望他,可是你没有,他所谓和我们的插科打诨只是逞强罢了,夜晚我们守在外面的时候都知道他一个人会偷偷难过,你走两年,两年你就这么狠心不闻不问吗?”


沈巍抬头,雨势控制不住地瓢泼而落,他回来了,他没有狠心他有看过他,他知道害怕,不敢跨出那一步罢了,这次,他不会再退缩了。


车刚刚好在医院门口停下。沈巍来不及撑伞就跑进医院,顺着祝红的指路来到赵云澜的病房门口。大家都在,所有人看到沈巍,都是一怔。沈巍满身湿漉漉的,头发凌乱顾不上打理,鞋子上沾了不少泥,这不像那个衣冠楚楚波澜不惊的沈巍,而只是那个单纯的为爱人着急不顾一切的沈巍。


赵父最先反应过来,他哆哆嗦嗦倚着拐杖站起,双手微抖指着沈巍“你……你还有脸回来!”赵母也站起来,扶着赵父,对沈巍道“小巍啊……我们家云澜他不太好,可能不想见你,你先回去吧。”


沈巍知道赵云澜父母不想看见自己,他郑重的鞠躬,低着头,语气轻颤,“爸妈……是我错了,我没有照顾好他,没有问清楚就这样生气离开,是我的问题,请你们原谅我……云澜他现在怎么样了……”沈巍抬眸,眼中尽是害怕担忧的神色。


赵父扭过头,不想理睬他。赵母叹了口气,“还在昏迷中……小巍啊,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分家分财产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肯定是发生很大的问题了。当初你俩决定一意孤行结婚的时候我们就问过你们,你们当初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离婚不会产生纠纷……可是……”


沈巍急忙忙道,“不会了,我们会解释清楚的……请让我见他,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赵父鼻子里哼了声,冷冷道,“好,他沈巍要是想见我们儿子,就去医院门口跪他一个晚上,他要是有这勇气,就可以。”


赵母瞪大眼睛,“你疯了!还让人下跪?这么大雨?谁身子都不是铁打的,你这……”


赵父冷言,“要是真为了我们家儿子他就敢,他要是退缩了,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沈巍二话没说直起腰,然后不顾大家伙惊诧的眼神走了出去。林静站起身查看沈巍的动静,不安道,“雨下这么大……沈老师……”


沈巍在瓢泼大雨中走到正对住院部的大门的中心跪下,身板挺得端端正正,这雨异常地大,砸落在人身上会感到丝丝痛意。沈巍倒无所谓,他的一颗心全系在躺在病床里昏迷不醒的那个人身上人,其他事情,都没有赵云澜的安危重要。


路人撑着伞走过,都十分好奇。看着跪在那一动不动的沈巍,许多人都掏出手机拍视频录直播发朋友圈,有好心人想递伞,却被沈巍拒绝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早就结结实实围了好几层,里里外外全是看戏的人,雨没有一点停下减弱的趋势,沈巍的身板仍笔挺着,走廊中的人也无动于衷。


沈巍没有半点关顾身边人的行为,他只是担心赵云澜醒了没有。


雨渐渐开始小了,沈巍的衣服早已湿得不行。


很黑,这是赵云澜转醒之后的第一感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跃入眼帘的是医院的天花板。赵云澜动了动,床板发出吱嘎的响声,门被推开,大家都涌了进来。看见清醒的赵云澜,一个个都惊喜万分,赶紧开灯,围上去问长问短。


不知道为什么,赵云澜此时只想见到沈巍,他终于明白了,他想要见到沈巍,很想很想,他想和沈巍说开,他想回到之前的生活,平平淡淡。


林静犹豫了一下,还是挤上前,迎着赵云澜疑惑的眼神,开口,“老赵,沈巍在医院门口,他跪着,想见你。”


赵云澜怔在那里,泪盈于睫。


三年的空白,到底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此时赵云澜突然明白,原来他们两个人这样相爱,却浑然无觉。


没有什么需不需要,只是我还爱你。


“让我见他。”


祝红吸了吸鼻子,给沈巍打电话。


沈巍跪了那么久,听见这个消息时喜悦快要溢出,跌跌撞撞跑上楼,冲刚刚从病房中出来的人微微点头示意,就推开了病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赵云澜躺在床上的消瘦身影。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恍惚间他泪湿眼眶 。


赵云澜听见开门的声音,心中一紧,抬眼望去。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在空中交集,复杂的情感流露其中,却没有一人先开口。


沈巍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千言万语涌上嘴边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纠结间就听见赵云澜沙哑的嗓音“进来坐吧。”


沈巍听他的话,转身轻轻关上门,走到赵云澜身边坐下,他双手紧握泯着唇,短短几步脚步就尽显凌乱,好像第一次见人的深闺小媳妇。赵云澜想到这,忽然笑出声。沈巍见身边的人笑了,不自觉愣住,是自己又做错什么了吗?


胡思乱想间,赵云澜启唇,“那天夜里我想了想这段时间,感觉自己真的好累,但是什么都回不去了……然后我就打电话给祝红,想着她家最近,可以借宿……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说不定分开对我们都好,第二天我就提了分开。……后来我就去了酒吧,醉倒不省人事,胃也疼到不能呼吸,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竟然还是祝红找到我,我胃疼的啊,她就把我送到医院……后来我好像昏了好长时间,耳边是不住的交谈声和走路声,然后我就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的我们很快乐……醒过来,就是冷冰冰的病床和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和消毒水的难闻气味……好多人都来看我了,我以为你会偷偷来,可是没有……那天我在住院部看见一个人,和你长得好像,然后我就想,是不是你来了,我已经后悔了……可是那不是你……我知道你出国了,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回来,我就好难受啊……思考你为什么不告我你要出去,然后又发现,我已经没有资格去干涉你的生活了,然后我就天天喝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我就觉得我的胃仿佛被灼伤炙烤一般疼痛,夜晚吃什么搜想吐,甚至都会出血,本来我还以为是闹肚子,连续了几天之后我才害怕地去看医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里想的最坏的结果,没想到……我这乌鸦嘴竟然成真了,后面就各种手术化疗……”


赵云澜的声音很轻,好似只是单纯给朋友讲故事般,沈巍越听心中越像被刀剜般疼痛,自己的离开却给他带来那么多烦恼,为什么自己要闹脾气两个人不好好坐下来谈谈,他就不用遭罪了……赵云澜说着,眼中不自觉泛起泪光,沈巍双手紧握,颤抖开口,“云澜……”


赵云澜听到沈巍的声音侧目,他的眼神中是饱受病痛与思念爱人的痛苦,是失而复得和重逢的喜悦,沈巍握住了他的手,“云澜,这几年是我的不对,我应该好好和你谈谈而不是没克制住自己就生气一走了之。”


赵云澜摇头,“是我太无理取闹……”


沈巍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再也不会了,从此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再大的困难也拆不散我们,我再也不可能让你受苦了,生生世世。”沈巍一向害羞,不怎么说情话,这次却严肃端正地握紧赵云澜的手,一字一句如誓言般珍重地说出这番话,眼睛直直地盯着赵云澜,似要把这人刻进脑海里揉进眼中细心护着,眼底的柔软爱意与刻骨心疼一览无余。


赵云澜也被沈巍撩人的眼神摄去了意志,迷离的眼神让沈巍怦然心动,沈巍微微倾身,附上了赵云澜的唇。窗外的雨也停了,只剩滴答滴答的落水声。


沈巍从此包下了照顾赵云澜的日常起居。项目结束之后沈巍就暂时推掉了工作,一心一意照顾赵云澜,赵云澜渐渐恢复了气色,病情也好转了,他的主治医生也很满意,“好好保持的话,病情复发的概率就降低了。”


赵云澜出院那天,沈巍扶着他。两人一同回家,像是三十年前,两人初遇在那个迷宫里,沈巍带他走向了出口,也走向了未来。


一心一意,互相信任,再不分离。


幸而兜兜转转,陪我共度余生的,还是你。


三十七岁 @被窝大人


赵云澜三十七岁,沈巍三十七岁。


   A制药厂坐落于龙城市中心,在科技迅速发展的时代以其高效、快速上市且少副作用的优势率先夺得“巨头”这个宝座,旗下分有众多部门,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研发部。从调研人员的野外采集元素,选择最优浓度从而提选出质量最佳的剂量,到最终制成药丸,这一庞大而又详细的过程,由科研人员日复一日地操作着,监控着。


    赵云澜拖着沉重的身体好不容易从实验室挪到了员工休息室,屁股还没坐热,右肩就被人狠狠拍了一下。


    “我靠!……你是想吓死我啊?”赵云澜眉毛都快和眼睛拧到一块了,极不耐烦地眯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个无聊的人。


    “赵兄,我看你最近状态不佳啊,”林静扶了扶他那方方正正的黑框眼镜,“最近家事繁忙?”


    林静这“家事”两个字说的尤为暧昧,赵云澜忍不住寒颤了一下,“你少开黄腔了,我这是连续加班了几个礼拜才被整成这熊样,最近部里引进了一个新材料,指名让我们团队接手,我能有什么办法?”


    “哎~这金牌团队名气就是大啊,什么新材料都给你们了,我们团队不就是每天躺着吃干饭么?”林静大大翻了个白眼,“指不定哪天就把我炒了,到时候你可别想我啊~”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你这么喜欢念经我劝你早日改行做和尚得了。”赵云澜觉得林静再和他说上一句话,他立马能原地爆炸。瞥了一眼手表,快八点了,这个时候沈巍该到家了吧。


    八点整,沈巍的电话准时响起。


    “到家了?”赵云澜干脆躺下,窝在沙发里放松一整天紧绷的神经。


    “到家了。”电话那头传来沈巍同样疲惫的声音,语气却依然温柔,“快下班了吧?”


    “嗯~我快累死了~”赵云澜闭上眼睛,享受着一天中少有的幸福时刻,仿佛沈巍的嘴唇就在耳边,慢慢磨着他的耳朵,轻轻低语着。


    熬了那么久终于熬到头了。赵云澜这几个周几乎都是朝五晚九,每次蹑手蹑脚从熟睡的沈巍旁边经过,都忍不住想去注视一会他安静的睡颜,可这个想法总是被该死的项目扼杀在摇篮。分针刚好指到12的时候,赵云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沙发狂奔到实验室打卡下班,连安全带都懒得扣上,用尽最后一点专注一路开车到家楼下。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赵云澜就看见刚打开门手还扶着门把的沈巍,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连一句“好巧啊”都来不及说出口,赵云澜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沈巍,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拥抱过眼前这个心心念念的人。身边是属于沈巍的淡淡的香味,耳边是沈巍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赵云澜闭着眼仔仔细细地抚摸着沈巍的头发,暗自埋进沈巍的肩膀狠狠呼吸了一番。沈巍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慢慢从后背传到心脏,让赵云澜几乎毫无知觉的身体重新拥有了活力。


    借着卧室里昏黄的灯光,赵云澜伸手摸了一下沈巍的脸,就算他现在再怎么疲惫也不忘吃次豆腐,看见沈巍压抑着情绪的脸蛋,忍不住扯起嘴角坏笑了一下,“沈美人~你怎么这么好看~”


    “……要不是看你这么累,我今天非得治治你这坏毛病。”带着责备的语气,叹气的样子却很温柔,沈巍往后靠着墙壁,准备再看一会书,顿了顿,他转头低声询问侧躺在旁边的赵云澜,“现在要睡吗?”


    “没事儿,你看书,我看你。”赵云澜温暖地笑了笑,果然“惬意”两个字只能用在这个时候,无论过了多久,他还是喜欢这么注视着沈巍,从他那刚洗完头有些湿漉的发丝,到光洁的额头,英挺的鼻梁,细密纤长的睫毛,深邃的眼睛,再到饱满的嘴唇,就连他微微泛红的耳朵,赵云澜都能看上良久。明明都是步入中年的大叔了,为什么自己胡子拉碴的,眼前的人却不见一丝皱纹,仿佛岁月不曾剥夺他容颜半分。赵云澜慢慢闭上眼,听着沈巍平稳的气息进入梦境。


    沈巍合上书本,轻轻躺下,面对着赵云澜,伸手从他的耳鬓轻轻掠过,手指顺着优美的线条一路滑到性感的嘴唇。
    现在,终于轮到我我好好看着你了,晚安,云澜。


三十八岁 @祁九今天还活着吗


赵云澜三十八岁,沈巍三十八岁。


沈巍如果知道赵云澜大半夜邀请他来广场是跳广场舞,他宁愿一天教学不坐着。


“沈巍沈巍,沈教授。一起摇摆,一起摇摆,我们来蹦养生迪。”然后很羊癫疯一样的拉着沈巍转圈圈。


“赵云澜!赵云澜!”


看着周围的人都再看他们,多少有着不好意思,就希望赵云澜可以野够快点回家。


“哎呀,沈教授,怎么没有一点情调呢,”非常嫌弃的看了一眼沈巍“dengdengdeng   摇摆摇摆  dengdeng的精彩!”


变唱边哼着小曲儿。


沈教授看着嫌弃他的宝贝,扶了扶眼镜微微一笑,大概的一起应该是,趁我还在笑,我劝你从头做人得架势。


赵云澜摸了摸鼻梁,仿佛感觉看到了明天起不来床的自己,拉着沈巍走出了广场,“你说你也不小了,都三十八了,从我记事起你就没有过什么打的肢体反应,你是不是肌肉萎缩?”


沈巍没有说话 低眸一副很委屈而无辜的样子。


“啧,”摸了摸自己得玫瑰花得刺想了想沈教授在床上的威猛“啧,你说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这辈子都没疯狂过,不完美,你这个人生不完美。”


自言自语得赵云澜当然不知道沈巍现在是什么主意,还在一个劲得想法子让沈巍在三八妇女节这天,蹦一下迪,摇摆一下。


“回家吧。”抓住赵云澜得手就快步回家,一点也不像沉稳得沈教授。


然后当天晚上,赵云澜确确实实得体会到了什么叫沈教授的疯狂,放着广场舞神曲,竟然还能踩着拍子,顶自己。


三十九岁 @屿铭


赵云澜三十九岁,沈巍三十九岁


沈巍把厨房洗菜池的水管打开了,用清水冲洗着一只黄梨,细细洗净后,用水果刀拦腰将梨子的四分之一除去了,抽出了一柄汤匙,小心地一勺勺挖着梨子中间的果肉。


沈巍抬起了左手,看着腕上的手表。


天色已经有转为白昼的势头,东边天与地的交接处泛着微光,星辰的光辉早已随着时间推移逐渐黯淡下去。


沈巍微微转了头,看向靠着窗户贮存的那一罐青梅酒,青色的梅子在白酒浸泡下褪了涩味,梅子在玻璃罐底部静静躺了近六个月。


如今已入深秋,酒也该启封了。 


沈巍看了那罐梅子酒一会,忽地就勾起了嘴角牵出了笑意。


 滴在水洼中的雨水在与水洼融合的瞬间连同其他丝丝点点落在地面上的雨水一起又返回了阴沉的天幕,聚集在空中的阴云散开了,天空又恢复了那一片湛蓝。窗外那棵泡桐木半黄的树叶的枯黄渐渐褪去化为鲜绿。


 是雨。


沈巍在案前收拾着一条鱼,时至正午,窗外的树木的枝条上嫩绿的叶芽儿正被雨露洗涤。


赵云澜开了门,手里提着菜,换了拖鞋就跑到厨房,看到沈巍在那忙活,把菜放在餐桌上了,悄悄走到他背后,将手里刚刚跟着菜提着的一篮青梅举到他面前。


“当当——小巍你看这是啥!”


沈巍低了头,面前是满满一篮个大饱满的青梅,梅子顶部还沾着一层雨珠。


沈巍轻轻笑了出来,“快四十了还没个正型,还是时不时幼稚,什么时候你把在制药厂那么严谨的工作态度延伸到家里我就不用担心你会被饿死了。”沈巍提了篮子,放到了一旁。


“唉,那能放一块说么,我跟你有着宿命的缘分,你这么会照顾我,我怎么可能在哪一天丢下你呢。”赵云澜揽着沈巍,嘴角都要翘到天上,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看着窗户里映出来的沈巍的影子。


沈巍把赵云澜推到了一边,“你少来,别在厨房占位置。”


赵云澜直接两手一撑坐到了旁边干净的台子上,低头看着沈巍“沈教授,今天下午没有课吧?”


沈巍无奈,低着头切着一块豆腐,“没有,你想干什么。”


赵云澜扬起了头,眯着眼笑着,“你看,刚买的梅子那么新鲜,之前过年的时候咱妈不是还给了咱们几瓶白酒么,要不要考虑酿些青梅酒哇?”赵云澜低了头,看向沈巍的头顶。突然顿了一下,敛了笑容,手伸了出来,指尖轻轻顺开了沈巍的头发,翻到了一根白发后,叹了口气随后便收了手,又撑在了台子上。


“岁月不饶人啊。沈教授,教书育人是你本分,但最重要的还是把自己照顾好了,你总说我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到头来你自己还那么拼命,白头发都有了。”


沈巍的刀险些划到手指上,低着头,眼睛不自然地左转右转,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住了口。


赵云澜侧头看着他的反应,也没有再多说,静静坐在那,时不时给沈巍递个盘子。


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深知失去彼此的痛苦,也知道对方对己而言有多么重要。


旧事不是忘了,只是不愿再提。更有令人觉得惶恐的,在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极有可能令他们再尝分离之苦。但是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也不想去想这些,更不想回想过往。


这份感情太复杂,所有心绪都揉杂在了一起,毫无选择转变的能力。


年少之时的那份炽热的感情不是被冲淡了,而是似陈酿般变得更加醇厚了。


经历的事情不论好坏,都在充实,完整着他们的感情,不再是开始时的冲动,渐渐添着些其他的更丰满的事物。


他们默契地选择忘却了,仅留着沉积下的那一份深情。


竹案上摆着洗净的青梅,梅子一颗颗入了罐。白酒灌入的时候,冰糖与之共舞,液体与玻璃容器碰撞发出的声音悦耳。


封罐的时候,沈巍轻轻笑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柔声吟着一句词
“东城南陌花下,”


“逢着意中人 。”赵云澜接了下一句,笑着看向身边的沈巍:“我从小到大最烦古诗词,还记得么,《诉衷情·青梅煮酒斗时新》这首词是我给你流利背过的古诗词之一。”


年少时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的承诺,需要最为沉重的代价,血泪与汗水铸就。


但是这样的承诺最终成就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饮遍烈酒,或许才可知白开水最为长情。


沈巍将手中的梨碗里填了去掉核的山楂,舀了勺蜂蜜添了进去。


锅里的水沸腾着,气泡撞击着锅壁。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了两人的房间,把被子给赵云澜盖好了,沈巍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赵云澜平静的睡颜。


什么时候赵云澜想要酿青梅酒的呢?


或许是二月时新年,楼上的一对老夫妇赠了赵云澜一瓶青梅酒。两人在守年夜时,花火于空中绽放时,启封那瓶酒时的醇香吧。


沈巍想起那位老妇人说的话:“青梅酒以越陈越好,跟感情也许是一个道理吧。”


赵云澜睁开了眼,带着笑意望向在旁边坐着的沈巍:“早安,小巍。”


“早安,云澜。”

评论(2)

热度(174)